去年年底，Sinobus做了一场线下分享会。
场地不大，在荃湾一家工厦里，满打满算能坐六十个人。我们原本担心下雨天没人来，结果报名链接发出去两小时，名额全满。
来的大部分是家长。也有几个孩子，被妈妈按在座位上，一脸不情愿。
分享会最后一个环节，是开放麦。
任何家长都可以上台，讲自己和Sinobus的故事。
第一个上台的，是个穿着旧卫衣的中年男人。他走到麦克风前，没说话，先低头调了调支架的高度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说：
“我不是家长。我是P6学生。”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这个自称P6的男孩，站起来已经到他妈妈肩膀。变声期的嗓子有点哑，普通话夹着很重的广东口音。
他说：“我叫家俊。我想讲一下，Sinobus怎么救的我。”
一、
家俊从P3开始补数学。
第一家，大型连锁。老师对着白板讲例题，他对着练习册抄答案。上了半年，成绩从43分涨到46分。
第二家，楼上私教。老师是退休校长的女儿，很有耐心。但家俊听不懂她的潮汕口音，又不敢问。三个月后，他主动跟妈妈说：“我不去了。”
第三家，一对一。老师很严厉，讲题的时候喜欢用笔尖点草稿纸，笃笃笃。家俊一走神，那只笔就点到他的手背上。
“不是很痛，”家俊说，“但我一看见那支笔，脑子就空白。”
P5呈分试，他数学考了31分。
全班倒数第二。
二、
家俊妈妈是在家长群看到Sinobus的。
那条消息写得很朴素，没有“状元之师”，没有“提分神话”。只写了一句：
“用孩子听得懂的方式，讲数学。”
她截图发给家俊。家俊说：“妈，我不想再试了。”
妈妈说：“最后一次。如果还是不行，我们认命。”
试听课讲的是“百分数应用题”。
一件衣服原价200元，打八折，再打九折，最后售价多少？
家俊说：“200×0.8=160，160×0.9=144。”
老师问：“那如果先打九折，再打八折呢？”
家俊说：“200×0.9=180，180×0.8=144。”
老师又问：“你发现了什么？”
家俊愣了一下。
“一样的。”
“一样什么？”
“一样……一样便宜144块。”
老师笑了。
“这叫乘法交换律。你六年级才正式学，但你已经自己发现它了。”
家俊没说话。
他妈妈后来告诉我，那一刻，她看见儿子耳朵红了。
不是被骂红的。是被夸红的。
三、
家俊在Sinobus上了14个月。
14个月里，他考过58分，考过67分，考过72分。最高一次考了81分，他爸以为他作弊，带他去老师办公室对卷子。
对完，卷子是真的。
他爸站在走廊里，抽了半包烟。
“我从来不知道，”他爸后来说，“考81分也会哭。”
四、
家俊的分享讲完了。
台下有人举手：“你刚才说Sinobus救了你。你是说数学成绩吗？”
家俊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。
“以前我一看到数学题，就想起那支笔。笃笃笃。我想快点写完，越快越好。写快了就写错，写错了就被点手背。”
“现在我做题，旁边没有人拿笔点我。”
“我画图。画慢了也没关系。老师会等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数学还是难。但我不怕了。”
五、
分享会结束后，我在门口遇见家俊妈妈。
她站在角落发消息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。我看见她在笑，眼眶却是红的。
我问她：“怎么不进去坐？”
她说：“我坐不住。我儿子在上面讲话，我心跳太快了。”
她又说：“你知道他为什么今天要上台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他跟我说，他想让那些跟他一样的孩子知道——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，听不懂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，考不好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，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很笨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声音哽住了。
“他以前从来不说这些。”
六、
Sinobus的教学总监后来跟我说：
“很多人以为新加坡数学只是CPA、建模、画方块。这些都对。但这些东西背后，有一件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
“是认。”
“认他不是笨，是还没找到方法。”
“认他不是懒，是怕错了被骂。”
“认他不是不想学好，是不知道从哪开始。”
“你认了，孩子才敢认自己。”
“他敢认自己了，才敢往前走。”
七、
上周末，家俊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没有配图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今天儿子帮我算超市折扣，比收银机还快。”
两分钟后，她自己评论了一句：
“原来我儿子，是会算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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