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:十五年教龄的困惑
我叫陈静,是一名有十五年教龄的小学数学教师。在遇见新加坡数学之前,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教学是有效的——我的学生考试成绩不错,竞赛获奖也不少。但内心深处,我总有一种不安:我的学生真的理解数学吗?还是只是熟练地重复我教给他们的方法?
这种不安在一个下午达到了顶点。
那个让我反思的下午
那天,我在黑板上讲解一道经典的平均数问题:“五个数的平均数是18,如果其中一个数改为24,平均数变成20,问这个数原来是多少?”
我熟练地讲解着标准解法:“平均数从18变成20,增加了2,五个数总共增加了10。这个数增加了24−x,所以24−x=10,x=14。”
讲完后,我问:“大家都明白了吗?”
学生们齐声回答:“明白了!”
但我注意到小雨的眼神有些茫然。下课后,我单独问她:“小雨,你听懂了吗?”
她小声说:“老师,我记住了方法,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平均数增加2,总数就增加10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小雨是个认真的孩子,她能记住我教的每一步,但她没有真正理解每一步背后的逻辑。在我的班级里,有多少孩子像小雨一样,只是在机械地记忆?
初识新加坡数学:一场思维的震撼
那年暑假,学校组织教师培训,我第一次系统接触新加坡数学。培训师让我们解决一个问题:
“哥哥和弟弟共有48元,哥哥给弟弟6元后,两人的钱数相等。问原来各有多少元?”
作为经验丰富的数学老师,我立刻用代数解决:设哥哥有x元,弟弟有y元,x+y=48,x−6=y+6,解得x=30,y=18。
但培训师说:“现在请你们不要用代数,用新加坡数学的方法思考。”
我们面面相觑。不用代数?那怎么解?
培训师引导我们画条形模型。先画两个条形表示哥哥弟弟现在的钱数(相等),然后倒推:哥哥给弟弟6元后相等,说明原来哥哥比弟弟多12元(因为给出6元后,哥哥减少6元,弟弟增加6元,差距减少12元)。
然后问题就变成了:“两数和48,差12,求两数。”用条形模型一目了然:如果从哥哥那里拿走12元,两人就一样多了,这时总数是48−12=36元,所以弟弟有18元,哥哥有30元。
那一刻,我受到了震撼。我教了十五年数学,却从未如此直观地“看到”这个问题的结构。我突然理解了小雨的困惑——她不是笨,而是需要一种更符合认知规律的理解方式。
教学实验:从“讲授者”到“引导者”
新学期,我决定在我的班级尝试新加坡数学的方法。第一堂课,我准备了一个简单的问题:
“小明有15颗糖,小红比小明少3颗,两人一共有多少颗糖?”
按照以往,我会直接讲解:“小红有15−3=12颗,两人共有15+12=27颗。”
但这次,我说:“我们先不计算,我们一起把这个问题‘演’出来。”
我请两个学生扮演小明和小红,给他们不同数量的计数棒。学生们看到小明有15根,小红有12根。
“现在,我们怎么表示‘一共有多少’?”
学生们把两人的计数棒合在一起,数出27根。
“很好!现在,如果我不想每次都摆实物,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?”
一个学生举手:“我们可以画图!”
于是我们在黑板上画了两个条形,一个长,一个短。学生们立刻理解了条形代表数量。
“如果题目变成‘小明和小红共有27颗糖,小红比小明少3颗’,你们还能画出来吗?”
学生们开始尝试。他们发现,从总数里去掉差数,然后平分,就能得到小明的数量。
这就是新加坡数学的精髓:从具体操作,到形象表示,再到抽象思考。学生不是被动接受我的方法,而是主动建构自己的理解。
小雨的转变
最让我惊喜的是小雨的变化。
在学习分数乘法时,我用了新加坡数学的方法。我们先从实际问题开始:
“一个蛋糕重
3
4
4
3
千克,吃掉了
2
3
3
2
,吃了多少千克?”
传统做法是直接教公式:
3
4
×
2
3
1
2
4
3
×
3
2
=
2
1
。但这次,我拿出一个长方形纸片代表蛋糕。
“我们把蛋糕平均分成4份,取其中3份,这就是
3
4
4
3
千克。”我把纸片折成4份,涂黑3份。
“现在,我们要吃掉这个蛋糕的
2
3
3
2
,也就是把涂黑的部分再分成3份,取其中2份。”我把涂黑部分再折成3份,取其中2份涂上另一种颜色。
“现在看看,整个蛋糕被分成了多少份?我们吃了其中的多少份?”
学生们数了数:整个蛋糕被分成4×3=12份,吃了其中的3×2=6份,也就是
6
12
1
2
12
6
=
2
1
。
小雨突然举手:“老师,我明白了!
3
4
×
2
3
4
3
×
3
2
就是把蛋糕先分4份取3份,再把这3份分3份取2份,所以总共分成4×3=12份,取了3×2=6份!”
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真正理解的光芒。那一刻,我知道她不再是机械地记忆公式,而是真正理解了分数乘法的意义。
家长的质疑与理解
改革并非一帆风顺。有家长找我谈话:“陈老师,我孩子回家说现在数学课总是画画、摆弄东西,这样真的能提高成绩吗?考试的时候可没有积木给你摆啊!”
我理解家长的担忧。我邀请家长们来听一堂公开课,主题是“鸡兔同笼”问题:
“笼子里有鸡和兔共8只,脚共22只,问鸡兔各几只?”
传统教学中,我会直接教假设法:假设全是鸡,则有16只脚,少了6只,每把一只鸡换成兔增加2只脚,需要换3只,所以兔3只,鸡5只。
但很多学生只是记住了步骤,不理解原理。
在这堂公开课上,我用了新加坡数学的方法。我们先从简单情况开始:
“如果只有1只鸡1只兔,有几只脚?”学生用积木摆出来:鸡2脚,兔4脚,共6脚。
“如果鸡兔各2只呢?”学生继续摆。
逐渐增加数量,学生发现了规律:每增加一只动物,脚数增加2或4。
然后我们面对8只动物22只脚的问题。我引导学生画条形模型:用条形高度表示脚数。如果全是鸡,条形总高度16;如果全是兔,条形总高度32。实际情况是22,介于两者之间。
“我们怎么从‘全鸡’变成实际情况?”学生思考:每把一只鸡换成兔,脚数增加2。需要增加6只脚,所以要换3只。
家长们看着自己的孩子积极思考、热烈讨论,纷纷点头。课后,那位质疑的家长找到我:“陈老师,我终于明白了。您不是在教孩子‘一招鲜’,而是在培养他们思考问题的能力。”
思维的可迁移性
新加坡数学的影响逐渐显现出超越数学课堂的价值。
在语文课上,学生开始用“条形模型”分析文章结构;在科学课上,他们用建模思想设计实验;甚至在校外,有家长告诉我,孩子现在解决家庭矛盾时都会说:“我们先把问题画出来看看。”
最让我感动的是班级里一个叫浩浩的学生。他原本数学成绩中等,但非常喜欢机器人编程。学了新加坡数学后,他在编程时开始自觉运用建模思想。
“陈老师,我发现编程和数学很像。”浩浩有一天对我说,“编程时要先分析问题,设计算法,这和数学解题的步骤是一样的。而且,我把条形模型的想法用在了我的机器人路径规划上!”
浩浩设计了一个校园地图模型,用不同长度的条形表示不同路径的距离,然后寻找最优路线。他的项目最终在全市科技创新大赛中获奖。
我的教学哲学转变
十五年教学生涯,我一直在思考:什么是好的数学教育?
以前,我认为好的数学教育是让学生掌握更多方法,解决更多问题,考出更高分数。
现在,我有了新的理解:好的数学教育是点燃学生思维的火花,是培养他们面对未知问题的勇气和能力,是帮助他们建立数学与世界的联系。
新加坡数学给了我实现这种教育的工具和方法。它教会我:
慢就是快:花时间让学生真正理解,比快速覆盖大量内容更重要。
过程重于结果:学生的思考过程比最终答案更有价值。
错误是资源:学生的错误反映了他们的思维过程,是教学的宝贵资源。
学生是主体:教师不是知识的传递者,而是思维发展的引导者。
给同行的话
如果你也是一线数学教师,如果你也曾有过和我相似的困惑,我想和你分享几点心得:
第一,勇敢尝试。改变多年的教学习惯不容易,但学生的变化会让你觉得一切值得。
第二,从简单开始。不必一开始就全面改革,可以从一个单元、一种课型开始尝试。
第三,相信学生。学生的思维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,当我们给他们合适的工具和机会时,他们会给我们惊喜。
第四,持续学习。新加坡数学不是一套固定的方法,而是一种动态发展的教育哲学。我们需要不断学习和实践。
结语:教育的真谛
又到了期末。这次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学生做大量的复习题。相反,我给他们布置了一个项目:
“请用本学期学到的数学知识,解决一个生活中的实际问题。”
学生们交上来的项目让我惊叹:有的分析了家庭用电量的变化规律,有的设计了更合理的班级值日表,有的甚至研究了校园里不同树种的生长速度与光照的关系。
小雨的项目尤其让我感动。她研究了自己家附近公交车站的客流规律,提出了优化公交车班次的建议。在报告的最后,她写道:
“以前我觉得数学就是考试和分数。现在我知道,数学是理解世界的语言,是解决问题的工具。谢谢陈老师,让我学会了这种语言。”
那一刻,我热泪盈眶。作为教师,我们追求的不过如此——不是培养高分机器,而是培养能够用数学眼光观察世界、用数学思维解决问题的人。
新加坡数学,Sinobus,给了我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和信心。
教育不是灌输,而是点燃火焰。而新加坡数学,就是那支最亮的火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