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儿子考进Band 1了。”
收到阿Ken妈妈这条消息时，我正在铜锣湾一家茶餐厅吃午饭。筷子夹着的鱼蛋掉进了碗里，汤溅了我一手。
我不怪阿Ken妈妈激动。
三年前，是她自己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卡座，面前一杯冻柠茶，一口没动，冰块全化了。她哑着嗓子问我：
“你说，我是不是该认命？”
一、
阿Ken从小不是读书的料。
小一第一次考试，数学28分。妈妈以为是幼小衔接没做好，等。小二，45分。小三，38分。小四，跌到22分。
不是没补过。连补三家，从大型连锁到楼上私教，从两千一个月到一千五一小时。结果呢？
“老师说他会发呆。讲题的时候看着你，眼神是空的。你以为他懂了，让他做一遍，还是错的。”
妈妈说到这里，低头搅那杯已经化完冰的柠茶。
“学校老师暗示我，要不……考虑一下Band 3。说孩子开心最重要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可是他才10岁。他还没试过赢，怎么就要认输了？”
二、
阿Ken被妈妈拽来见我的那天，全程没说话。
不是生气那种不说话，是习惯性的、保护自己的沉默。我问他喜欢什么，他摇头。问他讨厌什么，也摇头。问他数学哪里最难，他想了很久，说：
“都难。”
我把他的卷子翻出来，一道一道看。
三年级题目：小红有15颗糖，给了弟弟5颗，又买了8颗，现在有多少颗？
阿Ken的答案：15-5=10，10+8=18。
对的。
下一道：哥哥有20张贴纸，比妹妹多6张，妹妹有几张？
阿Ken的答案：20+6=26。
错的。
我把两道题并排放着，问他：“第一题你会，第二题为什么加？”
他低着头，小声说：
“看到‘多’，就加了。”
那一刻，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。
他不是不懂计算。他是被那些“关键词陷阱”骗了。
没有人告诉过他，“比……多”不一定是要加，要看谁比谁多。没有人帮他把这句话翻译成方块图，让他看见——哦，哥哥的方块长，妹妹的方块短，长的比短的多6，那短的应该用长的减去6。
他只是被灌了一堆“秘籍”：
看见“一共”就加，看见“剩下”就减，看见“倍”就乘，看见“平均分”就除。
他背得很辛苦。
可是数学，从来不是背出来的。
三、
阿Ken妈妈后来跟我讲，她差点就信了“孩子不是读书的料”这句话。
转机来得毫无预兆。
有一天她在家长群看到有人发Sinobus新加坡数学的试听课链接，说是“专门救数学卡住的孩子”。她已经对“救”这个字脱敏了——哪家不说自己能救？
但那天刚好是周六下午，阿Ken刚补完习，她不想那么早回家面对那张冰冷的脸。
“就当去吹吹冷气。”她说。
那节试听课，讲的是“差倍问题”。
阿Ken全程依然没说话。妈妈坐在后面刷手机，心想着等下课就去吃麦当劳，好歹算过完这个周末。
下课的时候，老师忽然说：“Kenny今天很棒，我讲的方块图画法，他试到第三次就画对了。”
妈妈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阿Ken——那个从不在课堂上举手、从不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孩子，正低着头收拾书包，耳朵尖红红的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阿Ken破天荒主动拿出作业本。
他画了一个长方形，分成两段，一段标“哥哥”，一段标“妹妹”。哥哥比妹妹长出一截，他写上“多6”。
然后他列式：20-6=14。
“妈妈，妹妹有14张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，不是因为背住了“比……多就加”，而是因为看见了。
四、
阿Ken在Sinobus上了两年。
两年里，他没拿过一次满分。最高一次考了86分，他高兴得把卷子贴在冰箱上，贴了三个月。
但他妈妈跟我说，她真正觉得“有希望”了，不是哪次考试。
是有一天晚上，她加班回家，推开门，看见阿Ken对着ipad屏幕，在给Sinobus的老师讲题。
那是一道五年级的行程问题：两地相距300公里，甲车每小时60公里，乙车每小时40公里，相向而行，几小时相遇？
阿Ken画了两条线，一条长一点，一条短一点，标上速度，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小红旗。
“老师你看，甲车走得快，所以它走的路更长，但它们花的时间是一样的。300公里是他们一起走的，所以一小时他们一起走100公里，那三小时就走完啦！”
他讲得眉飞色舞，没注意到妈妈站在身后。
妈妈站在玄关，没开灯，站了很久。
她想：这个孩子，什么时候学会用“他们”这个词了？
不是“甲车”和“乙车”，是“他们”。
他把题目里的人，当成了会动、会跑、会相遇的活物。他在脑子里看见了那两条路上奔跑的车，和那个终于握手的瞬间。
那一刻她知道，这孩子不会再掉进Band 3了。
掉进黑暗里的人，只要见过一次光，就再也忘不掉光的样子。
五、
阿Ken今年小六。
上个月，派位结果出来：Band 1英文中学。
他妈妈发了那条消息给我之后，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知道吗，Ken昨天问我：妈妈，Band 1的同学，是不是数学都很厉害？”
“我说是啊。他说：那我要更努力才行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：
“三年前我坐在这家茶餐厅，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认命了。”
“现在才知道，哪有什么命中注定。不过是还没遇到对的人，用对的方法，把你从泥里拉出来。”
六、
后来我问Sinobus那位教过阿Ken的老师：
“你当时怎么知道阿Ken能救？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
“我没想过‘救’这个字。我只是觉得，这个孩子只是迷路了。”
“迷路的人不需要被拯救，他只需要一张地图，和一个人愿意陪他走一遍。”
“Sinobus的建模思维，就是那张地图。”
“而我们，就是那个陪他走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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